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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4月28日

怪梦

    中午喝了点小酒,接到信息去订完蛋糕,回来倒头便睡。
    说实话这觉睡得很爽,甚至流出了久违的口水。但没想到的是做了个怪异的梦。
    现将此怪梦描述如下:
    这梦要截为两个部分,不分时间先后顺序。
    第一部分是一穿着怪异的诗人。其实一开始并没发现他是位诗人,直到他开口念出如下诗句:
   
    我走在星光密布的天幕上
    月亮的脸挂满阴茎
    我是那只衔着蜂蜜的蚊子
    给你锋利的伤口
    又缝给你甜蜜
    叫来那天地间贪吃的蚂蚁
    叫它吃蜜,叫它吃你。
 
    我不敢肯定没有自己添加的创作成分,但保证这不是我的创意。何况我也不是残忍如斯的人。
    思来想去,唯一能跟上述词句联系起来的,只有王小波在《三十而立》中的一首短诗:
 
    走在寂静里,走在天上,
    而阴茎倒挂下来。
    这样的情形无从理解,只能想象。
    哪位朋友要是想出了些道道,不妨给我解释一下,权作开导。因为凡是只能想象而不能理解的东西,都会让人无从下手而烦恼。实在无解,便会想入非非,范例参见原始人类的图腾崇拜。我可不想想入非非,我相信科学,相信真理。拜托了。
    以上是怪梦的第一部分。
 
    说到这怪梦的另一部分,不妨将以下描述文字想象为一幅油画。
    画面的上方凝满了黑铁般的乌云,云幕中伸出无数黝黑的阴茎,笔直、坚挺、纹丝不动,像是钉在铁板上的密密麻麻的钢钉,乌云中渗出的一线月光将它们的轮廓勾画得坚毅而清晰。
    地上是划分得泾渭分明的农田,具体种的什么作物就无法辨识了。这副画面的最怪异之处就在于,普通农田的划分靠的是田埂,而这片田地的分界线则是机动的门阀(就是通常汽车要进入停车场,门卫递上停车卡后手上遥控器一摁,便自动朝水平方向收缩,亮出通道的那机器。注意,不是呈扇形起降的那种门闸,而是有轮子,有警灯,甚至还会有音乐的那种门阀)。这些门阀像是一列列小货车,点亮着警灯,呼啸着警笛,围绕着形状规则的农田,不停地循环奔走。这些尖利的啸声和刺眼的光亮点亮了夜幕下的一众阴茎,看上去像是点在深邃天花板上的一盏盏吊灯。
    农田深处,更摆有一桌酒席。从我梦中置身的角度,无法辨识他们姓甚名谁,也无法听见他们的欢谈。但我却分明听见一首歌,仿佛是中午刘佳和谢雪对唱的那首歌词为“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以上便是第二个怪梦。
    总结起来,第二个梦与现实的联系,明显更为紧密——有现实中中午的酒席,有席上那首歌。第一个梦看似突兀,但却以阴茎为纽带,与第二个梦产生了交集。
    都说梦是现实的倒影,它要么是现实的有机演绎,要么就是内心欲求的主动反映。
    那这么说来,我既是个积极的演绎者,同时也是个欲求不满的色情狂。
   
4月2日

谢天笑与中国摇滚

    我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乐迷,更称不上是摇滚乐迷,事实上我现在也很少听摇滚了。可谁没有离经叛道,逆风昂扬的时候?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摇滚。现在看来当然是很幼稚了,也许更甚于“非主流”。可现在,我听到了一个名字,也听到了一句口号,这个名字和这句口号在文题中已然出现。这个名字稍显陌生,但这句口号——以名为号的口号,则让人感到相当熟悉的亲切。它们二者产生交集是个随机事件,虽然此前与“中国摇滚”联系起来的名字除了谢天笑还有不止一打。或许,这样的结合,还会在谢天笑之后不断地出现。在对他们的结合进行价值判断之前,我愿意以自身的成长经历引入。
 
    就个人经历来讲,第一次接触摇滚,与大多数人一样,是从崔健的《一无所有》。这首歌的经典地位自然不必赘述,但点出它在中国摇滚发展史上里程碑似的历史意义是必要的:那就是传统民乐元素的加入。在只有VCD的年代,那场演出的影像在我脑中已然十分模糊,但惟独那段唢呐的高亢挥之不去。自那以后,崔健便成了中国摇滚的教父。
    在当时来讲,由于之前没有任何关于摇滚乐的聆听体验,自然无法理性地给它下个定义,而是自然而然地认定了:这就是摇滚。但当时我如果已经粗略地听过西方摇滚音乐的话,我一定也会像现在般一定到那段唢呐的华彩乐段就激动得颤抖不已。
    此外,崔健与《一无所有》同期的其他作品如《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等也相当精彩。而在这之后的其他作品则相对平庸。
    如果说崔健是我听摇滚的起始,那么真正让我走进摇滚的门槛,则是Beyond——黄家驹的Beyond。
    Beyond前期的发展壮大,走向前台,可以说完全归功于家驹的才华横溢,他的阳光向上,充满乐观,奋斗不止,永不服输,给Beyond的起步注入了无比强大的精神动力。而80年代末90年代初Beyond的井喷式爆发,杰作迭出。为大众所认可并追捧,一方面归功于团员们的日渐成熟,创作力蓬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家驹精神已然成为Beyond精神乃至香港精神。而家驹从神坛的轰然坍落,则让Beyond真正成为了传奇。
    “不是每一种声音都叫音乐,不是每一支乐队都叫Beyond。”
    这是Beyond在家驹逝世后,推出的“后家驹时代”(原谅我将如此恶俗的语法结构用在家驹身上)第一张唱片时的文案。如果一支乐队仅仅是占据了听众的耳朵,大概还没有这等气概,但他们是Beyond,他们的脚下是香港精神。只有Beyond有这底气。
    家驹曾说,“香港没有乐坛,只有歌坛”。
    而香港人给他的回报是:“香港没有摇滚,只有Beyond”。
    那么,究竟什么是Beyond精神?
    关于这个问题,百度一下,我们可以掌握几千几万种各式各样的理解与阐释。但我个人的理解,就是“Beyond”本身——超越,超越,再超越。
    超越个人,便是群体;超越群体,便是社会;超越社会,便是世界,便是全人类。家驹与Beyond正是以这样的眼光在做着他们的音乐。Beyond的音乐总会产生人性的、心灵的冲撞,固有伦理道德,价值观念与跳跃闪动的梦幻、的现实激荡出丽的火花。不断超越,不断突破,坚定执着,勇闯前方,这便是Beyond精神,也是他们脚下所扎根的香港精神。
    而既然是写“中国摇滚”,写到了这里,我就必须加以说明:虽然写了这么多Beyond,但Beyond并不属于“中国摇滚”的范畴。
    之所以将Beyond排除在中国摇滚范围之外,理由是Beyond的作品没有或者是罕有中国元素。
    这里的中国元素当然不是周杰伦《双截棍》的二胡、方文山歌词的素雅以及后弦所谓号称的“宫调唱腔”。这里的中国元素,是关于中国的政治经济体制。
    先说Beyond。挑个范例,他们的《长城》被公认为是“爱国之作”,但我们仔细研究歌词会发现,他们对长城的认识不异于我们对玛雅文明的认识——模糊、片段化、象征意味强烈。而追根溯源、民族觉醒等意义的解读就更不需要深深扎根于本族文化的熏陶了。通观Beyond的所有作品,他们的创作激情与意义指向纷纷集中于个人奋斗的艰难困苦,志不得酬的消沉彷徨,不甘失败的奋勇而起,以及为实现理想的绝不服输,坚持不懈。这是典型的资本主义社会体系下,强调个人奋斗成就人生理想的价值取向。这种精神是深深扎根于殖民化香港本土社会土壤中的,是汩汩流动在香港人血脉中的精神内核,所以,Beyond的成功才会被视作香港人的成功,继而上升到整个香港社会精神象征的崇高地位。
    而反观当时的中国大陆,正处于政治经济体制改革的瓶颈时期,各种思潮自成体系,来回奔涌,工人下岗待业,教师下海经商,贫富差距拉大,社会矛盾激化。中国大陆的本土摇滚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催生的,也许他们与Beyond一样的穷困潦倒,一样的迷茫彷徨,但与Beyond所处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语境当中自由宽松、社保无忧,只需为实现理想创作吟唱不同的是——崔健们得为吃得饱饭、睡得暖觉、甚至养得活老婆孩子而发愁,他们的理想更为草根,更为现实,更为窘迫,也更为现实主义——这有些像李白杜甫之辩。而在崔健们眼中,这残酷现实的来源,是国家,是政府,是这个不正常的社会。在解决温饱,安顿老婆孩子后,他们扛起贝司,抓起话筒,旋律的尖啸与歌词的尖锐便直直指向了这沉重的国家机器。这样的思考,是Beyond所不懂,更不会有的。一无所有的下里巴人,与海阔天空的阳春白雪,根本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而崔健们,显然更为中国。
    到这里,我想,我已经将“中国摇滚”这个概念阐述清楚了。它远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来的沉重。
    在中国玩流行,只需要漂亮的眼鼻和窈窕的身段;玩朋克,外形不限,只要装扮够个性,歌曲够嬉皮,一样可以出彩。
    而摇滚不行。如此理想主义化的音乐形式,其生命力偏偏只依附于社会现实。中国摇滚注定只是在理想主义的舞台上,戴着无情现实的脚镣跳舞。一个摇滚歌手没了锐气,便成了郑钧;没了愤怒,便成了许巍。在中国摇滚这面植根于锐意与怒气的大旗面前,谁能穷其一生的锐气愤怒来挥舞呐喊?
    当看到《Tiananmen》中北京各大高校擎着一面面悼念某前国家领导人的旗帜标语缓缓而行,背景音乐正是用的老崔的《一无所有》,我的眼前模糊一片。理想主义只有成为理想主义者的枪矛,扎向无情的现实,才拥有最令人动容的力量。尽管,这力量只是螳臂当车,但也有螳臂的英武与不屈。而现在的中国,能让摇滚扎根和呼吸的土壤,越来越少了。
    后来,我听的中国摇滚,为大家所熟知的有:
    唐朝。《梦回唐朝》与《演义》相当伟大,但张炬死后,唐朝一蹶不振。
    黑豹。很一般。
    魔岩三杰。窦唯单飞后直到现在的发展,是与在黑豹时期给大家的印象大相径庭的。渐渐出世的窦唯已经退出中国摇滚阵营。何勇的《钟鼓楼》是中国摇滚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垃圾场》也很棒。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堪比郑钧的《赤裸裸》,《姐姐》很牛逼。
    超载。李延亮的吉他冠绝中国摇滚乐坛,一首《如果我现在》让人听到现在依然荡气回肠。
    汪峰与鲍家街43号。汪峰的创作才华与他的唱腔同样极具爆发力。《小鸟》、《花火》、《北京北京》是汪峰在鲍家街43号时期的代表作,单飞后推出的《在雨中》、《琴岛之恋》、《怒放的生命》、《飞得更高》、《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青春》等都是一流的佳作。此外,尤其是《回忆之前忘记之后》,歌词堪称空前绝后,每次细细听来都让人潸然泪下。
    郑钧。中国摇滚的旗手。从《赤裸裸》到《灰姑娘》到《回到拉萨》,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创作三级跳,令人惊叹。但转签百代后的一张《郑钧=ZJ》的流行化路线明显太让人吃不消,这张专辑中甚至出现了《流星》这样的翻唱作品,简直是郑钧的耻辱;而《1/3理想》、《苍天在上》、《简单粗暴》等已然失掉了郑钧原来的锐气。这张专辑之后,印象中只有《奴隶努力》有些中国摇滚的味道。《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中与黄贯中的合作相当失败。最近新专辑中的《长安长安》非常好。
    许巍。如果硬要将他算作摇滚歌手的话。用众多的二字词组作为歌名,而且这类词组相当地契合歌曲意境,甚至就有这么一首歌喊出了这种独属于许巍的味道:《平淡》。个人感觉这哥们儿已经俨然一副看破红尘,淡泊明志的模样了。但平心而论,我个人对他的歌是相当喜爱的,“诗人”称号当之无愧——如果将许巍的作品算作民谣的话。
    此外,还有轮回、子曰、指南针等乐队,都只听过一些他们的作品,无甚印象。轮回主唱吴彤的嗓子那是相当的牛逼,直逼刘欢啊。
    提到这么多人,如果大家对他们的出道乃至走红的时间有个大致了解的话,可能会发现,他们的蹿红,不是呈现线性趋向的,而是点状井喷式的浮现。如果说香港是因为弹丸之地所限,只能井喷出一个Beyond的话,那么中国大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偌大的舞台,长达20年时间只涌现出了这么一些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摇滚乐,不属于中国人。摇滚的“我是愤怒”和“冲开一切”是要以自由的语境与无虞的温饱为基础的。风餐露宿、居无定所、飘飘荡荡的流浪生活很美,但消耗的也是愤怒与冲劲。这样高标准的自由音乐形式在中国经济政治文化体制的疯狂钳制中,注定窒息而死。
    切莫怀着大国际主义精神宣称,摇滚无国界。这么野蛮的大包大揽对西方摇滚乐是很不公平的。我们必须承认,从Elvis Presley(尽管个人认为猫王爷爷唱的是Pop,但国际公认他是殿堂级摇滚老将)到Bob Dylan,从David Bowie到Bryan Adams,从The Beatles到Pink Floyd,从Guns N' Roses到Nirvana,再到今天的Aerosmith和Nickelback,欧美摇滚乐发展的历史纵度和积淀深度,都是我们中国摇滚20年间的短短路途所无法比拟的。中国摇滚路上,或许会陡然冒出一两个响亮的名号,但似乎对这段历史的发展方向与发育质量,并不能产生什么实质作用。而且,中国摇滚,多的是参与者,少的是风向标。大家一窝蜂冲上去,很可能只能撞上撞不倒的南墙。而搞摇滚,最怕的就是头脑发热,玉石俱焚。
    现在,终于可以提到题目中的谢天笑了。下面是摘录网上的关于谢天笑的介绍关键词:
    “中国摇滚土地上开出的奇异花朵”、“华人乐坛的Bruce Lee”、“中国摇滚新教父”、“专辑中首次加入古筝”……
    既然我将此文命名为《谢天笑与中国摇滚》,那么有人自然就要问:谢天笑能为中国摇滚带来什么?
    请原谅我用以下的逻辑(并非我本人的逻辑)进行不良的揣测:当此谢天笑迅速蹿红、乃至红极一时之时,一些如我(假设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一般吃饱了撑着的人没事找事地非要把引领中国摇滚发展的红旗硬塞给谢天笑,而人家偏偏就只是想吼吼摇滚,没想别的,压根儿更没这当旗手的念头。而这个时候,一定就会有人站出来指责他的自娱自乐,逃避责任,乃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诸如此类。
    而我命名的原因,并不在此。而假若需要我对他们的结合进行价值判断的话,我会说我还没想好。也许,正如我上文所说,谢天笑只是那些若干打名字中的一个,对中国摇滚的发展,根本无能为力。在中国摇滚四个字面前,曾经旗手们都在逃避,我想,我也没有勇气去直面他。摇滚在中国,也许就仅仅是这样一个异类。
    而中国摇滚的今天,谢顶的崔健还在理想主义帽子的遮盖下四处巡演。
    中国摇滚的今天,汪峰频频出现在地方歌舞晚会上,一遍一遍嘶吼“我要飞得更高……”
    中国摇滚的今天,黑豹与Beyond二杰的合作演唱会,上座率不足一半。
    中国摇滚的今天,不知还会不会有明天。
    所以,我开始听流行,听Marilyn Manson的暴戾癫狂,听James Blunt的咬字优雅,听Linkin Park的嘶吼多元。
    所以,我开始听朋克,听Sum 41的抨击社会,听Simple Plan的年少轻狂,听My Chemical Romance的烟熏火燎。
    所以,我开始宁愿听所有摇滚以外的东西,什么都行,惟独摇滚不行。
    只是,有时在安静下来的时候,会听听Beyond的经典老歌,一首一首,越听越睡不着。
    写到这儿,总算听完了谢天笑的《X.T.X》。说实话,相当相当的普通。
    加古筝就牛逼啦?这事儿,老崔早拿唢呐干过了,跟着别人屁股后头跑,这事儿干得也忒不摇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