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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2月25日

桃林五纪:臭袜子里的红塔山 · “08县长”

今天是圣诞节,昨晚是平安夜。圣诞前夕,积贫积弱的放哥和我终于等来了放哥他爹久违的救济粮,如果没有这笔款子,一贫如洗我俩的平安夜必然不平安——多半就饿毙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有了钱,我们决定和帆妹儿搓一顿价格不菲的豆花火锅去。

刚走出宿舍门,一股撩人的气息便挟着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按放哥的话说,那是淫荡的气息。我细细端详了端详身旁那些脸都笑烂了的男女,又瞄了瞄放哥满堆的坏笑,木然道,其实咱俩也挺淫荡的。

我俩的淫荡,主要体现在老是恶意地揣度别人很淫荡,简称意淫。比如我们老骂周五晚聚集在英语角畏畏缩缩两眼放光寻求艳遇的人,鄙视那些点入别人校内页面“路过,踩踩”“欢迎回踩”“弱弱地问一下……”和在论坛上“晒晒今天刚入手的新包包”……其实这些现象在正处于城乡结合部重要心理转型阶段的中国青年,在正常不过。我们看不过的原因,只因为我们或是尚未转型,或是转型成功——我认为是前者。相对冷静客观地审视自己,不过是放不下身段的心理不平衡罢了——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对聚集在英语角的女孩儿质素有信心的话,自己多半也会去插一脚;如果自己有女朋友,多半也会加入平安夜的开房大军;如果饥渴得不行了,自己又怎不会在校内上意淫之余“欢迎回踩”——搞不好,我还会去玩劲舞团呢。所以,我承认我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大概半个月前,跟放哥说起咱俩互送圣诞礼物的事。我们的计划是在值平安夜之际,俩人分别在床头挂只臭袜子,然后互往对方袜子里塞包烟。挂臭袜子,是因为成都实在太冷了,咱俩都有好多囤积的内裤袜子没洗,干净的又穿完了,正穿着重复利用数次的现有资源苟延残喘,而学校洗衣房又不承接洗内裤袜子的业务,就只能这么耗着,反正离放假回家也没多久了。

而烟呢,以咱俩当时的经济条件,互送包软中华都绰绰有余。但由于放哥的意外残疾,开销一下子大了开去,腰包火速瘪了下来。到平安夜那天,我想今晚放哥给我塞包盖塔就满足了,甚至做好了喜得大前门的心理准备。这样看来,放哥估计得包大前门都兴奋不已了。但事实上,当昨天一夜暴富之后,咱俩都忘了送烟这回事,一人买了包盖塔了事。或许人都是这样,当做井底之蛙时,总想拥抱整片天空,而当真正跳出来,倒离不开井边那蓬散不去的蚊蚋。

再深究一番,其实袜子臭不臭都无所谓。若是一事儿妈,可能会嫌男友送的玫瑰太少或是所开房宾馆的档次太低,影响她平安夜happy的心情;但我的要求很低,袜子里只要有烟就成,红塔山已然够格,蓝娇就是意外的惊喜了,要是中华黄鹤楼级别估计就高兴昏了——受经济条件所限,送包大前门我也心满意足了。再者,袜子再臭也不会渗进烟盒里嘛,即使渗了进去,烟瘾大发时我也咬牙抽了,不就加了点料嘛。这时候,袜子臭不臭无关紧要——有烟抽才是重点。

说到这个,让我想起不久前掀起了“08县长”的签名活动,并随着牵头者的被捕来了高潮。我饶有兴味地上网大致了解了一下相关的评论,学到了一个“五毛党”的概念。感慨文字工作者收入微薄之际,因为其具体的条款主张未能刷出来,所以对所谓“08县长”还是懵懵懂懂,不知所以——只知道好多人都被请去喝茶了。出于对免费请茶的无限向往,我将签名改为了:08县长?关我屁事,我是出来喝茶的。随即好多人问我“08县长”是什么,我就说你上网查查看,料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国内的政治动态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料他们随即都在签名上旗帜鲜明地支持它,并鼓动好多人前去签名。关于这个,我隐隐感觉有点不妥——就目前来讲,弄这个东西可能还是有些许风险的,当年天地会也没说在城里到处张贴告示招募会员吧。据说这玩意儿还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在网上散发,说这样气派,但窃以为把国际友人往火坑里推总不大好。紧接着,又有人来批评我签名里流露出的“不合作”态度,批评我说应“旗帜鲜明地支持‘08县长’”,而这哥们儿正是受我签名的启发而投身“县长”热潮的。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落后很晕很雷很害臊,当机立断把签名改了,免得贻笑大方。

要说我对这事儿没点自己的主见吧,倒也不是。我的主见就是不掺和。前天跟我爹一朋友吃饭时,他问我谈朋友没,我说没,棍子还光着呢。他又问在学校担任什么职务没啊?我说没,平民老百姓一个。他见两两落空,转移话题道说现在你们大学生在学校都参加什么社会实践活动没啊,我说有啊,一是拼命耍朋友,二是热衷搞民主政治。这位叔叔一下儿就尴尬了。其实我也挺尴尬的,我也不是存心给他添堵,因为现在好多大学生都这样,而我恰恰不是这样罢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尴尬的。我在前文说道,中国大学生正处于城乡结合部重要心理转型阶段,而哪怕咱们国家还没转型抑或转型成功,大学自始至终都在做着结合城乡的榫头。说白了,我们都被夹在这尚未榫合圆滑的狭小空间里折磨得死去活来。这里交织着浪漫的才思和龌龊的揣度;这里冲撞着美妙的理性和摄人的野性;这里流淌着高贵的自省和麻木的盲目。我们的父辈总是告诫我们远离文人相轻和以貌取人;可谁听进去了?我们都是恃才自傲专横武断的种类,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而大多数人在坦然承认这一点之前,就被活活地逼成了工人,商人,诗人和废人。

承认这一点,有助于我们低下所谓“天之娇子”的高昂头颅,俯首融入这个社会的冰冷和麻木。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放不下身段,其必然结果就是头破血流。今天有人为川大在刚出炉的中国大学排名榜(我不知道是从何角度和领域来考量,就当它是综合实力比较吧)中名落孙山而捶胸顿足,我倒觉得大可不必——即使川大年年雄踞榜首,除了给它的学生长点无谓的面子又能如何?面粉抹多了,脸皮就会变薄,在这需要厚脸皮的社会对我们抢钱抢粮抢女人有害无益。所以这样的面子工程还是以少为好。不过,这些话对于还沉浸在天朝上国里的大学生们,多半只是废话。

毫无疑问,爱情和革命对大学生们的吸引力致命且由来已久。扯革命,我们可以远到五四运动,近到天安门;扯爱情,嗨,这个不必扯,看看周围这爱得死去活来的男男女女就可了然。从文艺角度,波哥的《革命时期的爱情》属于温和的,贝托鲁奇的《戏梦巴黎》则是激进派——他本身就是个法共党员,毛主席忠实的红卫老将。可我对革命,对爱情,都不抱乐观态度,何况是二者媾合起来。浪漫点的说法是:年轻人将激情和浪漫交付给了革命,而爱情的萌动只能蛰伏在这浩大的革命洪流之下,像无声的鱼潜游在漆黑的海底。残酷一点呢,就是革命的土壤太过贫瘠,开不出爱情的玫瑰。可出于生计的考虑,我决定违心炮制一部讲述学生革命时期轰烈爱情的小说,乐观估计能博得如今众多革命爱情男女的错爱。

回到我的不掺和态度,倒不是说由我对革命和爱情的不乐观而来。我主要是从行为艺术的角度来考虑的。咱们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天天嚷嚷着要凭一己之力去解放全天下四分之三的劳苦大众,可我如今觉得这样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有点打草惊蛇的不妥,这不是给帝国主义恶势力以充分准备枕戈待旦的可乘之机吗?聪明的做法应该是从帝国主义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过去,甚至是瞒着那四分之三的苦命人们悄悄地把人家给解放了,给人家一个意外的惊喜。追求完美的话,还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以效绿林大盗黑巾蒙面,劫富济贫却不透名号之慷慨豪侠。而事实是,我们最终也没能全然把人家给解放了,甚至自己地盘上都还没能肃清,不知在众多兄弟国家有否落下个只说不做,徒叫人家望梅止渴的恶名。

联系到如今的“08县长”,首先众多其拥护者必然是坚决否认他们这是干革命。因为革命是要流血死人的,而他们是要来和平改造。而我的意见就是,如果一开始不是在网上搞风风火火的签名活动起家,而是暗暗动作一番,一夜之间咱们国家就民主了宪政了公平了公正了,让广大人民被馅饼给砸死岂不更妙?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无妄的猜想,因为“县长”之主张我全然不晓更不欲去晓,便自然不晓何种宣传攻势更为有效。但根据历次历史经验,大张旗鼓总不妥当。如今还折了自己的弟兄,总不免惋惜。

写到这里,我又想用我那臭袜子里的红塔山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我所言,袜子臭不臭其实无关紧要,毕竟里面还有烟盒,烟没拆的话外边还有层胶膜,不至于被脚气捂了臭味——即使袜子臭不可闻也无伤大雅。再者,哪怕失了烟盒的屏障,渗了脚臭的烟在烟瘾大发之际,多半还是照抽不误。归根到底,老实的烟民们要的还是里头的烟,而非温暖的圣诞袜抑或奢华的烟盒。我所不明白的,是这“08县长”的出台,究竟是想把脏袜子洗干净,还是换个更漂亮的烟盒,抑或彻底换掉里头的烟。而假设(只是假设),这番动作完毕后,烟民们能享受到的,究竟是只能看不能穿的圣诞袜,还是那个倍儿有面子的美丽烟盒,抑或最终才能给人快感的烟草。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考虑,这样的动作,是否能保证广大中国烟民们一跃从大前门跨向红塔山,进而拥抱软中华黄鹤楼?急功近利的烟民们,肯定是奢望能天天抽上软中华,但事实上老实听话的烟民们,可能从臭袜子里掏出包10毫克中南海就满足了。

放哥说的好,这年头儿,大家都他妈欠饿。要把他们踢进社会去,吃了上顿愁下顿时,就没这么多闲工夫胡思乱想了。但我以为,如今的大学生们,没几个饿肚子的。但不管怎样,我只是在此抒发我的感想,别无他念。有人说我倒数二三段别有用心——嗯,就算是吧。

最后,值平安夜惊闻饭岛爱罹忘之噩耗,扼腕长叹,泣涕连连。虽然她太老,老得一部作品我都没看过,但我崇敬依旧。在此,谨向爱姐致以沉重的哀悼与无尽的怀念。你永远活在BT里,活在电驴里,活在汉魅里,活在每一位AV忠实拥趸的心中。在此,请允许我代表爱田由、武腾兰、吉泽明步、苍井空、松岛枫、神谷姬、小泽玛莉亚、高树玛丽亚、山本梓、樱树露衣、濑户由衣、树麻里子、星野光、白石瞳、忧木瞳、白石日和、相田桃、浅仓舞、小林瞳、夕树舞子、美穗由纪、小室友里、黑木香、朝冈实岭、美里真里、北原梨奈、秋元友美、川合里美、细川百合子、麻生早苗、松阪季实子、川岛和津实、小泽奈美、叶山丽子、金泽文子、凉木桃香、小泽圆、铃木麻奈美、白鸟智香子、中谷香子、市川香织、蜷川香子、上杉美香子、吉田美香子、长谷香子、岬崎香子、立花里子、上原多香子、石川施恩惠、大尺右香、南波杏等从业人员,道一声:爱姐,一路好走!

贰零零八年拾贰月贰拾伍日,于桃林居。

12月9日

桃林四纪:错把病态当才华

毫无疑问,我们正处在一个病态的世界,而且病得不轻。我们身边充斥着太多病态的现象,病态的论调和病态的人——如若病态也是一种才华,那么我们正生活在一种浓郁得前所未有的艺术氛围当中。当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片面之词——你大可以不屑一顾。毕竟老黑他说过,存在即是合理,所以我所看不惯的这一切皆是自然罢。但每每当我走过空旷的校园,看着那些怡然飘过的洛丽塔们;看着那些死活找不到镜片的硕大眼镜们;看着那些夜色掩护下成群成堆拥堵在一个鬼佬周围,一面用并不顺溜的Chinglish与之大谈东西方民主差异,一面偷偷寻摸开房对象的男女们,就总觉得一股阴风扫过——这样的他们让我很不舒服。反之,我的想法如果叫他们知道了,一定也会让他们不舒服——谁要在背地里说我坏话,我估计也不会高兴。很无奈的是,在背地里骂人,正是杂文的最大功用。

有个提法叫做恃才傲物,说的是中国传统文人目中无人的坏毛病,个个都感觉自己最牛逼,所谓“文人相轻”是也。比如谢灵运就夸口道,天下文才共一石,王子安分去八斗,他自己得一斗,天下人只能抢他俩挑剩下的添头。也不知他这话是自谦还是自大,反正我看来看去都觉得是后者。老谢都够狂的了,而目无礼法,狂妄任诞的刘伶,更调侃那些张口闭口仁义道德的卫道士们是天地裤裆里的虱子而毫不自知,很有冲击力。提他们俩,是说你要傲物,总得有点才气——有才才有底气,否则就只能落得夜郎自大,贻笑大方。比如波哥在他的文中提到过清代一穷酸秀才,功名未取却偏偏养成一门特立独行的嗜好,这嗜好说起来口味就有些重了,是茅坑里游泳——粪泳前进,最终溺毙在了茅厕里的惨剧——要说文人曲水流觞,琴瑟相和倒有些风雅情趣,但偏好与污秽为伍,听上去就颇为荒诞了——相信也没人会认为他有才,反而要掩鼻而斥:“臭不可闻也!”反观谢刘二公,他俩甭管是自谦还是自大,至少这两则轶事非但没遭历朝历代海量的文人们反驳,反而人人传诵,引为美谈。这话要换作笔者来说,还没来得及自惭形秽之前就早被口水给淹死了。

剩下的一个问题就是:谢刘二公病不病态?可以肯定的是,恃才而狂绝非病态。老谢遭戮时,是被扣以不孝的罪名,这是当局出于统治的需要而硬扣的高帽,绝对的莫须有。他除了自恃文才之外,应该是个老实人。但偏偏他的粉丝李太白殊不简单,挥毫谱就诸多真情告白,遥寄谢灵运,给他平添了几分偶像光环。刘伶呢,按鲁迅先生的研究成果来看,除了生性嗜酒,还有些药瘾——这种被称作“五石散”的玩意儿,就冷酒冲服,服后通身发热透明,须裸形在宅内来回奔突,散发药劲,所以才会招来那些虱子们的指责并反唇相讥。他病态吗?又是嗑药,又是裸奔的,看似有点。但那时清谈服药之风盛行,更何况伶哥乃是与阮籍嵇康等人齐名的竹林大贤,本就以特立独行,放荡不羁为己任,又岂可以俗人眼中的“病态”冠之?所以,此二公因着他们的才华横溢,即使有些微病态也瑕不掩瑜,甚至,这病态本身,就是他们的才华。

继此二公之后的许多许多许多年之后,西方出了一个被称为“悲观主义哲学家”的叔本华,此公更不容易,直接鼓吹“痛苦便是我唯一的才华”。世间才华何其多也,把痛苦当作唯一的才华,这是何等悲壮的病态!从这个角度来讲,诗歌和哲学作为世上最为虚无缥缈的两门学问,其从业者——诗人和哲学家,最终总不免陷入悲观绝望的境地——看看那一连串自杀的诗人和哲学家名字就能了然这两个行当的高风险性。同时,作为这世上最朴素也最华丽的两门语言,诗歌的感性和哲学的理性(这样说并不准确,有些哲学思想相当的感性甚至野性)又都美得那么炫目,叫人心折。

笔者有一位朋友,唤作思思(化名)。他曾经也是位光荣的诗人,立志要做中国“经济学诗派”的创始人。说实话,当时他抛出这个门派头衔时,着实把我给震了一下。相传之一,在很久以前那些油菜花开的美丽春晨里,他常常独自坐在江安河畔写诗——如果换条河,这个意境是很美的,无奈却是江安河——你可以想象当你沐浴着甜美晨光,绞尽脑汁描绘着下一行美丽诗句时,河面上突然漂过一具浮尸是何等的骇人。所以,这个场景的美感顿时大打折扣。相传之二,他曾委身围舍活动室挑灯夜战,通宵达旦写小说,但貌似到现在还没下文……相传之三,思思更潜心钻研易理佛经,向着禅家全方位靠近。无论从那一个方面来看,他都俨然要成为一名大家——但是(请注意这个转折),他最终幡然醒悟,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才华并不在此,毅然决然投笔从商,报考注册会计师,并一举中第,实在是可喜可贺!如今他一改痴迷文学创作时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难民状,怀揣注册会计师证,端的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不久前还拿到了驾照,更是意气风发,一时无两。据说他还打算报考计算机二级、专业英语四级、托福、雅思等各种资格认证考试,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走上正途的他定会开辟自己的一番新天地。

举出思思的心路历程,是想以这个生动形象的例子来说明这样一个道理:人贵有自知之明(非贬义)。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当初思思如果仍旧死抱着文学梦不放手,其结果必然是被逼成病态;但当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具体情况,决意转行从商时,立刻展现出在这方面无与伦比的天赋,成功地扭转了滑向病态的颓势,施展了自己的才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上面谈到的,都是我心目中有才的人们,他们的才华让我歆羡。但是同时代有才的人毕竟是少数,倒是如笔者这般滥竽充数的庸才居多。庆幸的是,笔者自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记得零二年世界杯前后,万人迷碧咸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疯狂蹿红,右前卫顿时成为球场上最为炙手可热的位置,校园内本属小众的足球运动随之鸡犬升天,众多从未接触过这项运动的男同胞们蜂拥而至,点名要打右前卫——而且打死不踢左前卫。我当时那个感动啊——咱们足球,从来就没像现在这么红过!但是,一个不断激化的矛盾渐渐凸显,就是右前卫毕竟只有一个啊,竞争格外激烈,甚至有人为了争夺这个位置而大打出手。我这人脑袋比较驽钝,一开始没把这现象跟小贝的偶像效应有机地联系起来,只把它当作人手过剩的甜蜜烦恼。

可是,当我发现这些在场下分外积极的右前卫们一旦上场,既不突破,也不跑位,死死钉在右路靠近对方底线处疯狂要球,在成功得球并幸运停住球后,左手奋力抡圆一圈夸张的弧线,左腿恨不得要骨折般弯曲,右脚潇洒起球径直飞出底线时,我才猛然醒悟:

我艹!敢情都他妈扮碧咸来了!

本来踢个右前卫并不甚困难,有速度有身体能成功突破下底传中就行,但是想踢成小贝那样就很别扭了——第一要没速度,第二要没身体,第三要没过人突破,要做到这三点实在有点为难。此外还要有精准的长传,更别提那脚鬼斧神工的任意球。所以此后我每每远远望着球到了右路迟迟出不来,出来了也是出界就很是抓狂。这样的盛况,在之后小罗当红时也一度涌现在左边锋位置上,那招人人跃跃欲试的牛尾巴更是让人抓狂……我很难不把这种画虎类猫,东施效颦的心理归结为病态——实乃东施之效颦也!

话说回来,体育竞技层面的些许病态心理还无伤大雅,可怕的是文学层面的病态心理,这样邪恶的作品读多了,心智难免不正常。波哥曾经这样评价张爱玲的作品:“天知道张爱玲后来写的那叫什么东西。她把自己的病态当作才能了……”据我所知,能够在病态一道上跟张爱玲后期作品并驾齐驱的,唯安妮宝贝与郭敬明二者也。

笔者若干年前曾因病卧床月余,病痛难忍之际,便向同学借来两本小说读读,以效关云长弈棋刮骨及凌凌漆看A片拔弹头之风流。刚拿到这两本书时,已然被翻成海带模样,对此我颇为欣慰——至少说明它俩人气很高,读者甚众,品质应该有保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俩最后必然是被看没了的。于是我便欣欣然读了下去。不料,第一本读着读着,我的心理行为逐渐向女性靠拢,言行举止也渐次变得娘娘腔起来,着实把我爹妈给吓坏了——说怎么这病一害起来,竟给整成个人妖了。这还没算完,读完这本人妖小说,我又抱起了安妮宝贝那本,情况就更糟了——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心理阴郁,神情冷漠,只爱穿洗的发白的旧球鞋和亚麻衬衫,戴上了尾戒和耳钉的人妖。据我妈后来回忆,我还常常半夜梦游,光脚踩着木地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冰豆浆喝!我那时想这下完了,这辈子大概就被这两本小说给毁了,我被这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玩得将要死掉。所幸后来托朋友捎来了两本秋雨哥和波哥的书,我才慢慢脱离这梦魇,正常了起来。但是因为我们寝室如今没有冰箱,也无从证实我好没好完。

也许大家也都猜到了,这两本小说,一部叫《梦里花落知多少》,一部叫《彼岸花》。前者因为抄袭赔了几十万,小郭因为心疼这笔钱,每每一想到这件事,“眼泪就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而书迷口中的“Anne Baby”在其特定的读者圈里,口碑相当好。我觉得,在故事题材这个问题上,只有选择的自由,没有好坏的区分。一个女孩儿的朋友要么为保护自己不受强奸甘愿自堕狼吻,要么是夜店的鸡头,要么跟这女孩儿一起出车祸死了都不奇怪,现实中确实也有这样的人存在,更何况这女孩儿的遭遇全是从人家书里抄来的。同样,我也相信只爱穿洗的发白的旧球鞋和亚麻衬衫戴尾戒穿耳钉光脚踩木地板半夜喝冰豆浆这样的人存在。但是——你们写书能不能不要这样拿腔拿调,病怏怏软绵绵,一副病入膏肓行将末路,整出一副心理变态的样子行不行?敢情还真把自己病态当才华了?

现如今,这两本书和两位作者的其他作品应该也很受欢迎罢。他们的读者,好像把自己都标榜为“非主流”。他们的穿着和PS的风格,就跟《梦里》扉页中的那些人差不多。但是,以读书品位(如果读他们的书也能算作品位的话)来定位非主流群体,远远是高看了。如果从文化品位角度来讲,正常的、健康的“非主流”无可厚非,比如在那个万马齐喑的年代,波哥的杂文小说以及他和李银河女士所做的中国同性恋群体调查,就是顶好的“非主流”;学者们做学问,总要走进前人未曾涉及的领域,旁人不曾提出的观点,这不也是很好的“非主流”么?

所以,我也相信,当“非主流”这个说法甫提出时,可能还是一种相对健康的概念。追求的,是一种特立独行的派头。即使只是单纯穿戴行头上的区分度,亦是一种潮流趋势,也未沦落到如今这等病态的模样。可是,“非主流”这玩意儿也不宜太多,就像大便里的沙门氏菌和其他细菌,要过分了就容易害病。现如今的非主流男女们,大概是只取其之糟粕,而弃之精华(说实话这非主流文化有精华么?),做的是买椟还珠的赔本买卖。更可怕的是,他们把这糟粕给发扬光大了。

首先,一张P得色调病态的照片——要么本就是眯眯眼,拼了命地快把一对眼珠子瞪出眼眶来吧;要么本来长得挺壮实的偏要整出萎靡不堪的一副欲求不满的病态模样吧;要么就学冠希哥把俩人打炮的场面拍下来吧……

其次,一两句自我陶醉的病态呓语——什么“你可知道 我这一朵男子 哀伤的寂寞”,什么“谁能发觉 我的世界 曾经有过 你的脸”吧,什么“我 不同意 你爱她”吧……

最后,似乎非主流男女们还跟一叫什么“劲舞团”的游戏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为其提供了海量的非主流玩家,在游戏中广泛开展一夜情联谊活动。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哇哦哥哥 你真滴好帅 我看你玩劲舞也跳滴好快 好稀饭哦 偶有点想做耐 不知道你那个素不素也很快……”

罗素先生曾经有言:“人的知识,是唯一无法要求实现平等的领域。”我觉得此言也适用于审美领域。面对着这诸多非主流一族们,我只能无语,因为我跟他们的审美情趣根本就不平等,你如何要求一个正常人跟脑残正常交流?林妹妹身体有病,葬花焚稿时那弱不禁风的柔弱让人怜惜,这确实是种“病态美”。可非主流们身子安好,四肢通健,非要无病呻吟地装病,只能是脑子有病,一点都不美。更何况,林妹妹有才啊,他们——有么?

于是乎,每当漫步在校园内,看着那些穿着长袜球鞋学王心凌阿姨装嫩的女孩儿,我都想给她们几双球袜穿——阿森纳的球袜很漂亮,穿上应该更好看;看着那些带着大黑框眼镜却没有镜片的人,我都想给他们装上镜片——要是真近视,摔跤了怎么办?当芙蓉姐姐还混迹北大清华校园内让人捉摸她到底是不是大学生时,她的搔首弄姿让人笑破了肚子,但当她真正走上舞台展示她的完美S型曲线时,我们却怎么也笑不起来。病人饱受痛楚,我们应施予人文关怀;没病的人非要装病,还把这病当才华尽情挥洒,我却怎么也关怀不起来。

所以,我们这个社会真够病态的。在那个诗人尚存的时代,大哲海德格尔不无危机感地发问“诗人何为”,因为他可能已经意识到,我们这个世界越来越没有诗思呼吸的空间了。而现在,我们读到了《诗人之死》——诗人真的都死完了,一个不剩。如果诗人病态的才华注定是个悲剧的存在,那么他的舞台,他所扎根的社会不能病。如果这个社会也病了,诗人就真的死路一条了。那么,我们现如今这个社会,是不是也病到了该接受这样的诘问之时了?不论怎样,人心总应向往着一些纯粹的快乐与美好,这美好和快乐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的理由与动力。我们应该呼唤健康的才华,让它始终渗透在我们的生活中,始终为人心和人性美好、光明的一面歌唱。

是为桃林四纪,贰零零八年拾贰月玖日于桃林居。